洪荒不计年月,一座无名小岛上,先天大阵静静运转,其中氤氲缭绕,满溢着精纯浩荡的先天五行之气。

大阵中央,一道身影盘坐,五心向天。

他丰神俊朗,意态悠远,一袭五色华服流转着淡淡光华。

身后,漫天五色彩光交织辉映,绚烂得令人目眩,将他的轮廓衬得朦胧而神圣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那身影徐徐睁眼,顷刻间,笼罩四周的璀璨光晕如潮水般敛去,没入他周身气息之中。

“终于……将五色神光初步炼成了。”

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然。

此身自是孔宣,却也不完全是孔宣,只因这副身躯之中的灵魂,早已来自另一方天地。

不过是一夜寻常的加班熬夜,醒来竟换了天地,他莫名踏入这莽莽洪荒,成了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只孔雀。

对熟读洪荒演义、封神传说的他而言,此身此命,自是了然于心。

孔宣,元凤长子,凤族太子,更有“圣人之下第一人”之称。

虽说这名号有些夸大,却也足证其位份与神通,纵不及帝俊掌天、镇元子坐拥地书、冥河老祖血海称尊那般根脚深厚,却也相去未远。

如此身份,如此修为,心气高傲几乎是必然。

也因背负凤族太子的因果,他日后才会选择助商伐周,站到了天命所归的对立面。

而这抉择,终究引来了西方二圣。

准提道人七宝妙树一刷,神通相克,生生将他镇压,收为坐骑。

虽成圣人坐骑,在西方教中地位尊崇,纵是后世如来亦须礼敬三分,

可那又如何?

孔宣不愿,从来不愿。

他是元凤之子,凤族太子,天地间第一只孔雀,生来神圣,岂甘止步于此?

既入洪荒,那至高无上的圣位,他又如何能不心生向往?

只是圣位自有定数,天意难违。

就连红云道人那一缕鸿蒙紫气,最终也辗转落入他人之手,岂是轻易能够沾染的机缘。

一念及此,孔宣感受到自身不过金仙初期的修为,不禁哑然失笑。

“我这是怎么了?圣人之位,此时想来岂非虚妄?

倒是眼下这修为……着实低了些。”

按说身为准圣巅峰元凤的血脉嫡子,他的根脚绝不应仅止于此。

纵然不如三清那般生而即为大罗金仙,成就太乙道果总该水到渠成。

可如今,他日夜苦修不辍,也不过堪堪踏入金仙初期,若非如此,修为只怕还要更低。

不止修为境界,就连血脉中本该传承的凤族神通,他也丝毫记不起来。

如今所能依仗的,唯有自行悟出的这道五色神光,与一部自创的《五行蕴光经》。

这般底蕴,在一众伴生灵宝、天赋神通的先天神圣之间,实在显得寒酸。

先天出世,往往皆伴灵宝机缘。

三清承盘古开天功德,有天地玄黄玲珑宝塔这般第一功德至宝相随。

而他,身为凤族太子、天地间第一只孔雀,竟无一先天灵宝傍身,实在与那尊贵身份难以相称。

念及封神后世,孔宣甫一出世,便不曾依仗任何灵宝,仅凭五色神光便横扫阐教诸仙,压得十二金仙抬不起头来。

如此想来,没有灵宝伴身,倒也不算离奇。

可心中另一个念头却始终盘旋不去,那就是自己恐怕早已与凤族断了因果。

否则,何以至今感受不到半分业力缠身?

须知洪荒天地,在他出世之前,曾历龙汉大劫。

龙凤麒麟三族争霸,战火焚天煮海,直打得洪荒北陆沉沦,化为北冥。

那般滔天杀劫所累积的业力,三族岂能承担?

故而龙族永镇四海,凤族镇守不死火山,麒麟更是散入洪荒以祈福消业。

他身为元凤嫡子,本该承继最深重的业力才是,然而此刻道体清净,神念明澈,竟无一丝因果秽障。

“看来……应是元凤以莫大神通,将我自凤族血脉中彻底剥离。”

孔宣望向虚空中流转不息的五行之气,心中渐渐明澈。

唯有如此,方可解释这身不染业障的清净。

否则,怕是连金仙这道门槛,他都难以进入。

毕竟在这洪荒天地间,无论跟脚如何、修为高低,众生对业力二字无不忌讳如深。

一旦身缠业障,不仅先天灵宝、后天机缘尽数无缘,更会沦为他人眼中行走的“功德”。

但凡相遇者,多半不会放过这斩杀业力、赚取天道功德的机会。

而天道功德,妙用无穷。

既可滋养自身气运,又能炼制功德至宝,凝成功德金轮护体,甚至能够借此证道成圣。

如此造化,谁人不求?谁人不慕?

只是功德难得,若非行下推动洪荒演化的莫大善举,便只能靠着日积月累的细微善行,点滴汇聚。

想到此处,孔宣眸中泛起一丝清明之色。

他并未动用半分法力,只依着后世记忆中的那些微末常识,俯身于这先天五行流转之地,亲手做起一些看似简单、却未曾现于此世的小事。

拾木钻燧,引动人间第一缕不靠神通法术而生的火。

抟土成胚,以火煅烧,烧制出粗糙却坚实的陶器。

又寻得含铁之石,反复捶打煅炼,渐显金属寒光……

至于后世之人再发现这些方法却无功德可获,孔宣并不在意。

机缘一事,本就讲究先手。

既是他先一步于这蛮荒初辟之时行此创举,那这份天道所赐,自然归他所有。

正当他在大阵之中,日复一日耐心积攒着这些微末功德时,大阵之外的苍穹深处,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
祥云缕缕汇聚,氤氲流转间似有缥缈仙音隐约传来。

紧接着,数道细碎金光自九天垂落,如轻羽般穿过先天大阵的屏障,悄然没入他头顶三寸之处。

感受着那一缕缕清凉温润的天道功德注入元神,孔宣心神为之一清。

虽每次不过一丝半缕,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,但他深知“积微成著”之理。

洪荒悠悠,岁月无尽,只要持之以恒,再微小的光尘亦能汇聚成照耀前路的长明灯火。

自然,若论获取功德最快之法,莫过于净化血海、创立大教、或是组建天庭这等之法。

此三者皆能汇聚无量气运,引得功德如天河倒灌。

然而无论哪一条路,皆非如今的他所能企及。

创立大教,组建天庭?

那无异于与三清、昊天正面为敌。

莫说他此刻仅金仙修为,即便恢复封神时期“圣人之下第一人”的战力,也绝不敢轻动此念。

至于净化血海……更是难如登天。

血海乃洪荒至污至秽之地,承载着天地间一切阴浊恶孽,与清阳之气相生相克,维系着某种深邃的平衡。

即便日后后土祖巫身化轮回,也只是疏导净化,从未能将其彻底抹去。

何况如今血海乃是冥河老祖的道场,其中一丝波澜、一缕气息,皆在其注视之下。

那冥河老祖是何等存在?

在三清、女娲未成圣时,便已纵横洪荒,立于巅峰之辈。

以孔宣如今修为,怕是对方一念之间,便能令他形神俱灭,贸然前去,与自寻死路何异?

更何况他根本不知净化血海之法,纵有通天之志,无路可循,也不过是空谈。

因此,孔宣只能静守阵中,依着那一点来自后世的灵光,将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“创举”,一遍遍重复、改良、传播。

而这连番天道功德垂落的动静,虽不算惊天动地,却也难以完全遮掩。

日复一日,祥云汇聚、金光隐约,使得这座原本隐于先天大阵中的海岛,渐渐在周遭海域生灵的感知中显出了几分不凡。

这一日,距岛不过数百里外的海面上,波涛忽地无声分开。

两道黑红相间的修长身影自深海中蜿蜒而出,鳞甲暗沉如血锈,眸中精光吞吐,竟是两条已开灵智的蛟龙。

它们并未立刻靠近,只在远处浪涛间沉浮,四只龙睛齐齐望向岛上隐约流转的功德祥云。